物料守恒

不为陈言肤词,不为疏慢之语。

@久见琉Hisamilu

【苍白世界】01

Las:

环壮


圣诞节的故事


《平安夜》的续










四叶环最后一次作为dancer出现在livehouse,是在高三的十月。


正是树叶哗啦啦地褪色再飘落的季节,他的表演曲目已经在节目单上消失一个多月了,老板娘为他准备了有些迟到的final party。


“没办法啊,即使你不说我也不会再让你过来了,”老板娘开玩笑地点点他的头,又有点舍不得地摸摸头顶,“学习,要加油哦。”


最后众人散去只剩他们两个,分开时,老板娘给他一个小纸袋,是他喜欢的布丁出的限定新包装,整套。




环一个人回到家里,站在玄关,屋子黑漆漆的,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不要忘记这里哦。舞台上的小环帅气又耀眼,就像明星一样呢。”


好像是很久没有收到从别人那里送来的布丁了,虽然在去livehouse的日子里经常会收到有匿名送来的,但是自从上次和小壮分开之后……


环低头看手里提着的布丁,当然是一片漆黑,他一只手摸到墙上打开客厅的灯,换鞋进屋,把放着布丁的纸袋放进冰箱。


仿佛是遗忘一样,那些布丁就一直放在那里。


直到几乎一个星期后,环又一次久违而漫无目的地,口中低声说着有什么好吃的呢……,打开了冰箱,探寻的眼神有些凝滞。


 


轻轻松松飘飘忽忽,每天都能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下课的日子在春天时就已经结束了。


即使如此春天也还是到来了,升学之类种种的压力在身上,也懒得去看手机,好像隔了很久才能想起来,和小壮已经很久没有见,甚至没有互通过邮件了。


于是暑假时壮五几乎花了全部的时间和他在一起,比高中时期还要过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


暑假还要结束的时候壮五很慢地收拾东西,花了好几天时间,同时也花了更多的时间腻在一起。


然后到开学的时候,壮五就很普通地走了,好像只是要下楼买饭,虽然在一起的日子他们已经为迎合对方的口味喜好费了很多心思。


到现在为止,他们几乎没有什么邮件往来,也没有打过电话。


环有点小不满,这样也算是他的男朋友吗?可是一旦他开始面对着邮件界面绞尽脑汁想有什么可以发的东西,时间就好像不要钱似的飞快地流走。这简直比让他放弃吃了一半的布丁去学习一样痛苦……


但是他绝对相信,小壮肯定是想自己的。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习惯吧。自己之前不也因为不看手机不回消息被小壮说了吗。


是没来由的自信呀,就像我的心里绝对会有你一样。


 


【小壮啊,最近很忙嘛?】


环从浴室出来,拿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路过客厅的时候从茶几上拿了一杯布丁,然后飞快地上床钻进被子里,枕头边是之前和小壮一起去买的超大size国王布丁布偶,他点开手机亮了很久的新邮件提示。


【没有哦。怎么了?问这个是发生了什么吗?】


嗯……


为什么呢,那种已经消失很久的负担感又涌上来。小壮又用这种如临大敌的语气和自己对话,自己可不是书本之类的那种东西……环靠在床头想了一下,眼神有点飘忽地,慢慢按着屏幕。


【想见


打到一半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说了这样的话,小壮会觉得自己麻烦吧。于是连忙去按删除,但手滑让他直接确认掉,发送了出去。


【啊没什么,别在意。】


才刚刚慌张地补充,就收到了回信


【…想见面吗。】


环的手停滞一下。


自己又想不明白小壮在想什么了,似乎。但是怎么办呢话题好像被终结了呀。确实是很想见没错,小壮好像也没有发过这样的邮件,但自己好像莫名觉得,那些焦躁和勉强也和邮件一样,发送过来了。


又是这样,让自己像个累赘一样。


【是吗,我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邮件又来了。


……这算什么,这种回答。


大概他们之间实在太少这样真情实感直来直去的表达,一时间措手不及。


环没有回复,他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还睁着眼睛发呆。


明天就又是周末了,可以睡懒觉所以可以不着急……小壮总是这个样子吗,啊,好像也不是呢。但他总是自己看不懂的样子,唯独这一点不变。……说了那句话,是想表达什么呢……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困意打败,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环被炸了一样的电话铃声吵醒,他皱着眉头努力睁开眼睛去拿床边的手机,放在耳边,“……谁啊……”


“是我。”


壮五的声音透过秋天蛰伏的寒意和模糊的电流传过来,清清静静。


“……小壮?”环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是我,”壮五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笑,“过来开一下门。”


来不及震惊,环立刻从床上跳下去跑到玄关。他打开门,壮五站在门外,和他同样的姿势拿着手机,一手提着包,看到环之后笑着把手机拿开。


“……”环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自顾自地进来,换鞋换衣服,自然地不正常,然后还到沙发边上拿了热水壶去接水。


“……嗯?”壮五回头,却看到环依然站在门口,“怎么啦?”


环呆呆地回身看他,这个……是小壮吧应该?自己可能还没睡醒,逢坂壮五居然来找他了,现在也许……不,就是梦吧。


心里像一瓶被剧烈摇晃的汽水,环控制不住地几步走过去抱他,没关系,就算是在梦里……


“那是什么表情啊……”壮五无奈地笑,接受他在短暂的拥抱过后审视的视线,觉得又有意思又有一点心疼,他伸出手将环拉近自己,浅浅亲了一下,“……就好像在做梦一样啊。”


“为什么……突然过来了?”环低着眼睛看他。


“突然?啊,我昨天不是有给你打招呼。”


“打招呼?”环愣了一下。








tbc








非常不敬业,本来想在今年圣诞节写完呢(x





【平安夜】04 fin

Las:

04




但壮五给环系围巾时是在后面打的结,还非常地奇怪,所以环在低着头弄了半天之后皱着眉头一直叫着小壮小壮,一边把头伸过去示意让他帮忙解开,壮五笑着把胳膊环绕到后面去,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侧脸挨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温度让壮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抖开围巾后面的部分,撤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刚刚好的距离和刚刚好的角度,壮五在一个不太适合的时机有点突兀地停顿,微微侧了一下脸。




他若无其事地快速把围巾又解开一圈,用手顺了顺,然后绕过环,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环睁大眼睛,停滞地站在原地,似乎很不愿意相信,刚才只是个错觉。但是,他摸摸脸,室内的热气渐渐起了作用,整个人温暖起来,不过双唇和侧脸划过的触感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他十分确信。


壮五走回客厅,从茶几上拿起来热水壶按下开关,然后回头有点好笑地看着表情严肃的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在吗?”


环惊吓地后退一步,迅速移开视线,但不到一秒就又转回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卷着风一样,按着壮五的肩膀,“……刚才,你做了什么。”


眉头紧蹙的样子真可爱……壮五收起眼睛里的笑意,平静地对视回去,对方毫不放松的样子,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虽然自己也已经非常极限地站在悬崖边上了。


壮五伸手摸了摸环的发尾,然后按下他的脖子,稍微抬一点头靠近,轻轻碰到他的下唇。


然后放开,很短的时间,来不及作出反应,但依旧是一开口就能挨到的轻语,“环君的话,不是应该已经知道了吗。”


“你……”


环从震惊转到一种难以置信,无数种心情和词句交替占据着脑海,使他无法立刻作出反应。


紧张,心跳,慌乱,柔软的温暖,想拥抱的力量,竭力忽略指尖传来的疼痛,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连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我……喜欢你。”


像一朵花在心底,终于破土而出。


“小壮。”下意识地,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想要的,对吧?”壮五又凑上去,摩擦着他的双唇,轻轻地开口,“……如同,我一样呢。”


环没想整理一下大脑,壮五好像带着告白后的不好意思,闭着眼睛亲过来,却和暴风雨一样,充斥着热爱而让人难以招架。


环被迫后退一步,双手渐渐抱住他。




过了一会儿,壮五放开他,低着头说过来坐吧,拉着他一起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环转头去看他,壮五的脸很红,整个人都散发着令人亲近的信息,环转过去抱他,壮五打算去拿水壶的手抬起又放下。


抱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壮五有点疑惑地偏了下头,然后拍拍他的胳膊。


环却没有反应,只是稍微放松了一下,又抱紧了。


“……真的吗?”


环的声音有点压抑。


壮五闭上眼睛,他也许……也许知道,或者不知道环在压抑什么。


可当自己在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环找到了他。


即使是烦恼和焦躁……连带着所有那些东西也好,连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寻找那个人。


他从来也不会消失的,不会像……。


“是,真的哦。”壮五觉得自己也要开始压抑一些东西了,他快速眨了眨眼。


“小壮,都知道的吗?”


“嗯,算是吧。”


“却不告诉我。”


“那、那是……”


“我……一直都在等啊。”


环说完这句话,就稍微松开一点怀抱,正面看着壮五,他……


环没有放开他的肩,慢慢将他按在地毯上,自己的影子打在他面前,让壮五眯了眯眼。


他一下俯下身去,很深地吻他,用力地揉他的头发,手指很克制地颤抖着。


“环……环君……”


环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环君……”壮五露出与平日的平和截然不同的样子。


“有你在……真好。”




“圣诞快乐。”












fin








——————————


发布后两天想写点儿感想来。


距离写完已经整整十个月了,这期间从玩了一年半的单飞状态结识了好多小伙伴,从单向到双向的,非常的开心。也终于把心里的环壮用具体的形式表达了出来,干完环壮这一票的我特别满足。


十个月过去,又和冬天相遇了。


冬天真是个好季节呀。



【平安夜】03

Las:

“小壮。”


“嗯?”专注于看雪花落下的壮五迅速抬了下头,看到环认真到紧张的表情,眨了两下眼。


…………。一副很难说出下文的样子呢,壮五在心里偷笑了一下,然后上前,帮环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毛绒绒的触感十分舒服,他又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环的外套里面就是那件演出服,领口的设计帅气十足却没什么保暖功能,锁骨下的胸膛几乎裸露在空气中。


“不冷吗?”壮五问他,解开自己的围巾,搭在环的脖子上,又绕了两圈,包住半个脑袋,细碎的流苏蹭在侧颈,引出一些痒,惹得环歪了下头磨蹭了两下。壮五把围巾尾巴弄到后面打结,稍微挨近了一些,环不用低头就能看到他清晰地打在脸上的深色睫毛阴影,上下忽闪着。


围巾围好,壮五又把他的外套拉链往上拉,然后松了松围巾,想要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环一把抓住他的手。


雪夜的温度很简单地侵入人的神经,此时环的手是冰凉,而壮五的却非常温暖,皮肤接触的瞬间凭空带出了一些什么。


壮五只是抬眼看了一下环,把拉链拉好再压好围巾,前前后后整理好,又摸了摸那个有着舒服触感的毛领。他一只手还被环松松地拽着,两个人站在两个路灯中间的黑暗区域,似乎没法简单抬脚离开。


也说不出话,就这样静静地在这里站了几分钟。


气氛早就不太对了,环沉默着想,为什么壮五要在那样一个明显直白的时机打断他呢,好不容易借着没有过头的兴奋热情和满天雪花给他的勇气,已经在嘴边的话语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几个字竟然是这么难说出的,是明明明白了,还是很难的难。或许是自己没有前例可以参考,但即使如此,在意识到自己怀有这样心情的同时,竟然也顺其自然地意识到了这件事的艰难和沉重。


环懊恼着,情绪藏不起来,全写在眼睛里,壮五在他对面,看得一清二楚。


在暗想着环的可爱的同时,无奈的心情腾升起来。一方面觉得自己和环一样,清楚地知道那句话的艰难;另一方面在内心深处,则是在想,那句话,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即使它在世间众多恋爱的故事中扮演着信号灯一般决定性的角色,但在他们之间,他明白的事情,环邀请他来参加这场深夜的狂欢,自己则觉得理所当然,而下意识地把围巾给了看上去很冷的他。


剩下的路上环仍然拉着壮五的手,很别扭似的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到快到家地方,壮五终于开口,“今晚去我家吧。”


环转头看了他一眼,对面是在门牌上写着逢坂的院落,不过,


是完全不给拒绝选项的问法啊。环在壮五家的玄关换鞋时心不在焉地想。

【平安夜】01

Las:

环壮><












后台吵吵闹闹的,这个时候正是乐队组合热场演奏的时段,穿着不同颜色各式各样奇形怪状演出服的漂亮年轻人不时顺着过道跑过去,身上的装饰亮片反着昏暗灯管的光。四叶环缩在一间大门敞开、人人进出的准备室角落里的沙发上,他套着一件明显过于宽松的大衣,衣领竖起来挡住下巴,全身只露出按着手机按键的手指,像是在发邮件的样子,因为他不时停下来,扫视着来往的人群,等待回复。


-「已经到了?」


-「是的……现在在演出的是、名叫RAVE的乐队吗?」


-「嗯,很吵吧。」


-「与其说是吵……只是,这样的风格很少见呢,总觉得说不上来……是摇滚吗?」


-「好像是摇滚的一种……虽然,我也不知道。」
「啊、到我了。等下见。」


-「好。」


四叶环听到工作人员的通知,迅速放好手机和外面的大衣,向舞台方向的通道走去。


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上衣,设计成层层叠叠的效果,肩膀部位挂上了一些金属吊坠,在有些黑暗的通道,上面的点点光芒像一颗颗隐藏的星星。


舞台的样子和平时没有什么大差别,只是观众的鼓掌欢迎声好像比平时大了三倍,热闹又拥挤;在观众席上方,有许多平时没有的装饰用彩带,很长的,一条条几乎横贯整个空间,还有几串彩色的LED灯,从上空垂下来,闪闪发亮;观众席的最后排墙壁,也就是舞台正对的地方,用海绵纸和亮片装饰出两个大大的英文单词——Merry Christmas.


观众席好像比平时能看得清楚一些,因为那些彩灯的装饰,环上台的时候和乐队成员打过招呼,认真扫视了一遍观众席,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但是……他在摆好pose之后忍不住又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惹得那个方向传出一大片女孩子的尖叫,环有些不安地转回头来,鼓手已经开始了前奏,他调整了下呼吸,脚步移动,随着音乐,身体的动作流畅而有力。


……果然,看不见的吧。


只两三首的舞蹈时间过去,livehouse的女主人,和今晚所有演出的乐队成员,还有一直很受欢迎的组合们来到舞台上,今天是平安夜,所以除了常规的live演出,还有一些特别节目。


四叶环现在靠边一点的位置,侧身看着女主人——Turn的一头红色齐肩发,在灯光下更显耀眼,她拿着麦克风从最左开始介绍乐队等等各式组合的成员,人群中不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介绍完毕后,全员一起表演Turn强制要求的特别节目——演唱圣诞歌曲,观众们也积极地一同参加合唱。然后,在十二点整前,全场一起大声倒计时十秒,喊声快要冲破墙壁一般震耳欲聋。


之后,前夜的演出者开始按顺序完成安可,例行告别,直到将近一点,轮到了环的正式演出时间。


粗算是两个小时的表演,每一次转身时环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极力想从中找到一张熟悉的脸,小壮这个时候,一定是在这里的某处,看着他的吧。


一次安可结束,环最后对观众鞠躬致意后,下了舞台,风一般的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拿了手机和外套之后,一边伸着一只袖子,抓紧每分每秒拨通电话。


但是好像没什么信号,环于是发了条邮件过去。


-「在哪?」


终于从后台错综复杂的休息室迷宫出来,环才察觉到手机的震动。


-「抱歉,本来想进来找你,但是好像……迷路了。TAT」
「你在哪?」


环看了半天那个哭脸表情,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弯了一下嘴角,再次投身茫茫人海。


-「附近的房间号码给我发一下,我去找你。」


环顺着休息室的编号找过去,隔了很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侧对着自己,虚靠在白色的隔板上,一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一手拿着手机,视线好像在屏幕上,但稍微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在发呆。


有一搭没一搭的微弱灯光降落在他身上,顺着衣服的皱褶弯弯绕绕,描出深色的影。


环放下抬到一半的手臂,听着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穿过人群,向他的方向走去。


快走到跟前的时候,那个人察觉到他,抬起头来望向这边。


环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小壮——










补充说明:DK

【不见】上

正是三月末,倒春寒还没完全褪尽,即使在艳阳高照的大中午里,也还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哆嗦,而早晚就更过分,不比严冬暖和多少,昼夜相对温差还大,结果部门里穿什么的都有,大棉衣挂在椅子后面个个穿着西装制服。

大概是暖和起来,人就迫不及待地换春装,却被回流抓得死死的,又不肯穿得太臃肿,好不容易熬过了寒冬,再捱一个寒春。

喻文州等待传文件的空隙,张望了一下四周,看到准备加班的郑轩用手刷他厚厚的呢子大衣上的绒球。对方视线顺过来,傻乐着给他打招呼,

“文州今天加班吗?”

“不了,这两天不紧张。”喻文州也笑着抬头,“刚接的新活儿。”

“我明明一个星期前也像你一样悠闲的……”郑轩语气里全是遗憾,“现在,压力山大啊。”

“赶活儿?”喻文州余光看到文件接收完毕,坐正了去开文件夹。

“是啊,景熙上周六非要拉我去那个什么庄,还说他的活儿也没赶完……”郑轩一脸生无可恋,转头看他的喻文州笑出声来。

“呵呵。”

郑轩垂下头回到隔间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赌什么气。

喻文州移动完文件,拉开凳子从桌边拿了自己的公文包,把笔记本放进去。他又看了看,把百叶窗拉上,整个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了,就说了一声,“那我走了?”

郑轩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两句嗯。

喻文州推开玻璃门,向电梯走去。按数字的时候看着金属模糊的反光又犹豫一下,把手指从B1挪到1。

可能病了。喻文州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虚虚的没有力气。

普通感冒,夏日感冒,还是着凉发烧什么的,他都觉不出来。只是莫名冷得发抖,他勉强想起今天早上也是这种感觉,所以他少有地赖了会儿床,最后还是使命感把他拉起来,洗漱吃早饭开车去公司。到了公司坐定,可能是暂时安稳下来,他费力地打起精神,处理之前休假的活儿。

可下班之后刚一松开神经,恍惚感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瞬间就有些撑不住。

幸好他在恍惚间决定坐公交车回家。

回到家中,嗅着熟悉的味道,给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担心手抖他还特意用了勺子,结果舀了大半勺浓稠的蜂蜜,等蜂蜜从勺边慢慢流下去。喻文州走神地看着勺子搭在杯子边缘,等勺子差点直接栽到水里才恍然惊醒,连忙换了搅拌用的小勺,来回和几下,慢慢喝完。控制着让自己不倒下去,走到卧室,坐在床边慢慢换衣服。

喻文州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难受着,脑袋涨得有点疼,衣服和身体摩擦时一点微小的触碰都有很大的反馈,像是身体的警告一般。他往平时盖的被子上又加了一块绒毯,给手机充着电放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喻文州花了很长时间去睡着,他觉得脑子里像是一台出现雪花点的电视,发出乱糟糟的声音,扰得人烦躁无比,感觉换什么姿势都不对,不停地翻来覆去,直到精神累得不行,才能抓紧那一点时间入睡,然后是天地反转的眩晕感。

喻文州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黑乎乎的。意识醒来之前是他感受到的是喉咙上灼热的疼痛感,火烧火燎的,嘴唇干得粘在一起,鼻子的呼吸也浓重起来。他摸过手机勉强睁眼看了看时间,00:40。……郑轩应该还在加班吧,喻文州模糊地想着,刚睡醒手上没什么力气,手机砰地掉到床上,脸朝上,兀自亮着屏幕,一片墙都发白。他胡乱摸了两下,直接碰到屏幕上,半天也拿不起来。

“文州?”

手机里竟然有声音发出,喻文州本来已经迷糊了回去,差点又睡了,听到这一声连忙撑起身子去看通话界面的名字。然后躺下来,把手机放到枕头上。
“……少天?”喻文州努力发出声音。

“诶文州你怎么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你现在应该是在家吧。”

“嗯。”喻文州自己都听出来了鼻音,“你在加班吗?”

“是啊……我不是刚回国嘛,我们头儿就说让我先上着夜班,也好交接,”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都打到麦了,“你病了吗,我听你声音有点不对。”

“嗯,有点。”喻文州意识又模糊起来,声音渐弱下去,听筒里的声音也听不清了。

“……”

接到喻文州的电话的时候,黄少天正在辛苦地核对这几个月的财务报表。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手机,硬看着三声震动过去,立马就接通了电话。平静下来心情和人说话,等电话那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只剩深深浅浅的呼吸声,黄少天思考了半分钟,挂了电话,起身拿外套收拾东西关灯出门。

喻文州一个人住,听他声音可能病得还有点重,也没人照顾他明天早上起不来来不及请假怎么办……黄少天站在通往车库的电梯里,有点疲惫地仰头眯眼看了看跳动的数字。

他有喻文州家的钥匙。

进门之后就能看到客厅的灯大亮着,茶几上乱七八糟,黄少天换了拖鞋,把自己的包和外套放到沙发上,轻手轻脚地猫到卧室去了。

喻文州果然早已睡着,手机还在枕头边放着,黄少天看了半天,伏过身去把他的手机和充电器头挪到他的脚边,重新连接好,放在床单上。

然后他缩回身子,摸了一下喻文州的额头,只是微微有点烫,拿捏不准高低程度,但肯定是发烧了,黄少天下了床,到客厅电视柜底下的抽屉里面找到放药的铁盒子,一个一个翻着看。里面有一些药盒和片装铝箔的药,功能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热感冒凉感冒喉咙痛肠胃炎,角落里还立着一瓶眼药水。黄少天拿出来几个包装熟悉大众的感冒药,从零碎的铝箔上辨认出功能疗效吃法,挑出两片来,到饮水机前热了水,把药捏在手里坐在沙发上等水热。

坐稳没三秒钟,黄少天惊醒似的一下坐直,放下手里的药,从包里拿了笔记本出来,开始做加班的工作。他刚从美国回来,业务还在交接阶段,报表计划书之类的东西没写完,上面又催着要,他才开足马达打算这两天快点解决,进入新工作的。

水很快热了,轰隆隆的开水声过去,阵阵蒸汽从水壶盖冒出来四处飘散。

喻文州本来睡得就十分不安稳,身体不停叫嚣着抗议,刚才黄少天过来帮他放手机的时候他就被惊醒得差不多了,但身体还不愿意醒来似的硬把他按回了睡眠之中,现在听见了烧水的声音,也醒的差不多了。喻文州费力地起身,衬衫西裤什么的都好好穿在身上,他想解开了几颗扣子,也解不开,无奈地想着怪不得刚才翻身的时候硌得慌。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意识恢复得清楚了点儿,他回过头,才看到客厅透过来的光和脚步声,心中一下警铃大作。

……刚才回来的时候记得反锁了吗?锁了吗?没锁吗?有自己家门钥匙的……郑轩和黄少天,郑轩在公司加班,黄少天……

客厅里的脚步声停下,紧接着是把水壶拿出饮水机磕碰的声音,然后是流水声……嗯。喻文州神经放松下来,活动了一下肩颈,低头开始解皮带,但是他刚还高度紧张着,猛地放松脑袋变本加厉地晕眩起来,手上也没力气,半天解不开皮带扣。

黄少天端着水拿着药进门的时候,喻文州正垂着个脑袋研究皮带。他赶紧把水杯和药片放到床头柜上,坐到床边去扶喻文州。

“你怎么起来了起来还一声不吭的,哎哎等下你先别躺……”黄少天把靠垫拿到他床板上,喻文州慢慢靠下去,眯着眼睛看着他,“皮带……”声音出来都是气声。喻文州才发现他嗓子烧得更厉害,说了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哦你要换衣服啊,等等你还是别说话了吧先把药一吃,你这放的太杂了我也不知道谁是谁,这应该是感冒的和消炎的……”黄少天回身到床头柜上去拿药,递给喻文州让他辨认半天,看他点头之后才把水端过来。

“先喝一口。”然后黄少天用指甲划破铝箔,把里面的胶囊拿出来倒在手心,五六颗颜色不一的胶囊被他放到喻文州的手上,喻文州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咽下去,水差点儿不够喝,黄少天把见底的水杯拿过来,放回到床头柜上。喻文州刚过完药,有点短暂的清明,他眼睛能全睁开了,对着黄少天眨了眨,“哦……麻烦你了,我自己换衣服。”

然后黄少天抓起来床头柜的塑料药片结结巴巴地说啊那你换,僵硬地走出了卧室。

喻文州抓紧时间换好了睡衣,踩着拖鞋走到客厅的时候,黄少天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连接线们缠得乱七八糟,一个耳罩式耳机放在他腿边。看到喻文州出来,他一下把笔记本放到茶几上,“你怎么出来了?哦对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啊我热了好多呢……”他四处转了一圈,把倒满热水的杯子递给喻文州。

“你加班?”喻文州皱起眉头,没接水杯。
“啊是,有几个报表这两天得赶完,”黄少天歪着头看着他,索性把水杯双手捧着,刚好取暖了,“这不是接到你的电话了吗我就过来了,不然你就这么倒了我还挺担心。”

“为什么?”喻文州贴着他的话尾接上一句,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喻文州像是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说一句这样的话一般歪了下头,黄少天也跟着乐起来,伸手去推他,“好了好了你快去睡,明天早上我走的时候叫你,你不会介意让我在这儿待一晚上吧?”喻文州笑着摇头,黄少天把那杯水塞给他,“你加油睡觉,我不会打扰你的啊。”句尾带点俏皮劲儿,欢快地上扬,像是哄小孩。喻文州被他一路推进卧室,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退回去关上门闪到了客厅,一点空余都不给。

喻文州无声地扬着嘴角,啜了两口热度刚好的水,像黄少天那样把杯子捧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药劲儿上来了,喻文州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躺下。

黄少天回到客厅后拿了个纸杯子接了满满一杯凉水,大口地喝了下去。

他捏着纸杯子站在原地,直到杯子快变形了,才像醒过来似的坐回沙发上,深呼吸五个来回,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报表。

黄少天工作起来是有点昼夜不分的,对外界也没概念,相对的,这种高度集中的状态能让他高效率地完成工作。不过,这次实在是屯得有点多。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懒腰的时候,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惊讶地瞪大眼睛——五点四十了。他随即皱起眉头,飞快地把目前手上写一份确认完,已经快六点了。他拿起手机设了个八点的闹钟,捏在手里,到窗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黑乎乎的街道,转身回喻文州的卧室里,在床沿上坐了半天,没控制住睡意躺了下去。

黄少天睡得也不安稳,衣服都没换,挺直的布料戳在身上,借着喻文州的一点被子,说不上冷,但是还是有点空的感觉。

先被闹钟叫醒的是喻文州。

他吃了药,睡眠质量高得一塌糊涂,几乎是天刚明就醒了。他去买的药都是拣最快见效的买,才一晚上过去,喉咙上的灼热就褪得差不多,说话没那么困难了,头脑都清晰了许多,只是喉咙还留着点儿发炎的肿胀,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身体的困乏还没完全恢复回来。

七点左右,喻文州坐在床上一边撑着脑袋等自己醒来一边想着要不要请假,就这么看到了睡在自己旁边的黄少天。

黄少天睡下的时候还是白天的模样,什么也都没收拾,身上的衣服有点皱褶。

这么压久了就得熨一下了。喻文州这么想着,却没叫醒他。熟睡的黄少天,深棕色的头发都柔软服帖地垂下去,看着特别乖巧,喻文州心里像被什么触到了,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揉了两把他头顶的头发,还是惊醒了黄少天,他抬起胳膊胡乱挥舞了两下,打到喻文州,一下子醒过来,睁开眼睛扭头过来。喻文州接住他的手腕,轻轻放下。

“抱歉,吵醒你了?”喻文州轻声说着,又躺下去,用胳膊支着自己。

“嗯……”黄少天翻滚了几下,他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是喻文州夜起的时候帮他挪过去的,但是不知为什么还是冷,黄少天往喻文州那边凑,喻文州笑着看他寻找热源,把被子敞开欢迎他。

“你……今天请假吗?”黄少天把脸埋到喻文州的枕头边上,瓮声瓮气地。

“请吧。”喻文州还是想了一会儿,给黄少天腾出地方来,他睡了半天,也没个枕头,“我去打电话,你先睡着。”

喻文州下了床,到阳台上去给头儿打电话,那边大概也能听出来他嗓音不对,爽快地答应了。

等他回到卧室,黄少天也又睡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了加湿器的水箱,到厨房哗啦啦地接满,放回来继续开着。然后到洗手间洗漱了,从冰箱里拿了面包和果酱,回到卧室的床上,再把笔记本拖过来,点开财经新闻视频,一边涂着果酱吃面包。

这才是悠闲的生活啊……喻文州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淹了个没顶,旁边黄少天安静地睡着,让人忍不住去侧目。

他的睡姿挺乖的,但是双手总那样别扭地摆着,好像得抱个什么才舒服似的,喻文州四周环顾了一下,把一个鲨鱼抱枕塞到他怀里。

……立刻就拽过去圈到自己怀里了。

喻文州看着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心里那点幸福感更加膨胀起来,像是要炸裂。

这个人究竟有多喜欢自己,才会大半夜的接到自己一个错打的电话,就直接来家里照顾突发急病的自己?

不禁让人……想回应这份感情,做出相应的回报。喻文州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可喜的是,这样的想法在他内心深处已经存在很久。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出暴露想法的举动。

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大概没有做出,如果做了,黄少天一定会发现,而他如果发现了,就会有所行动,黄少天到现在都没有行动,就是喻文州隐藏最好的证据。

相反,黄少天却是明明白白地把他的担心忧虑写在了脸上,研究部工作堆积最多,每个人都忙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是他每天中午提着一大堆外卖上来分给众人,唯独喻文州的单独拿过来,送到他桌上。

那时的自己好像只是真诚地对他笑了笑,道了声谢,说辛苦你了,本来不用麻烦你的。那人的西装扣子开着,领带系得很松,很开心似的对他说没事儿,你们忙嘛。

因为各种不确定,才一直没有说。

他明白,这是他和黄少天共同的想法。明明大家都是成年人,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但在面对不确定的感情面前,也还是会不安。

有几次,他忍不住,差点就问黄少天了,他想对他说你明明不是想止于此的。

当然他明白,他们都一样。

所以这个问题,总是问不出来的。

财经新闻长得不可思议,喻文州又病着,看了没一会儿竟觉得腰酸,看时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就放下电脑,又躺了下去,刚好和黄少天面对面,他半边脸被抱枕挡着,喻文州不自知似的,又离他近了些。

然后黄少天醒了。

黄少天看到喻文州就在他面前,快挨到他鼻尖的距离,一下就清醒了。一时间忘了出声,睁着眼睛望他,也不说话。

喻文州看他这样子不由得想笑,他干脆过去贴着黄少天的额头。黄少天一下紧张起来,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你干什么!”

“有点不舒服,再睡一会儿,你看看我发烧没。”喻文州垂着眼睛,低低地说。

黄少天一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疑惑地睁开眼,“退了吧……我也感受不来。怎么回事儿,我也烧了?”

喻文州笑,“睡觉也不叫我,早上正是冷的时候,不盖被子就睡了。”

黄少天哼哼两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睡醒了就起床吧,收拾一下等会儿去吃午饭。你是下午的班?”喻文州离开他,扯了两下被子。

“我夜班,”黄少天又把那抱枕拿起来,把脸完全埋进去,“感觉还没睡醒,但是睡不着了。哎都怪你,你要是没躺过来、”

“那就起吧。”喻文州置若罔闻,兀自下了床,“下午可以再睡一会儿,先吃午饭。”

你就不能再躺一会儿……黄少天心里期待了一下,还是坐起身,整整身上的衬衫,压久了的褶皱有点扯不平了。

“先换件儿我的吧,我给你熨一下。”喻文州走过来,抚了抚他肩膀上翘起的布料。

黄少天低着头不停地拽衬衫,“哦。”

午饭是在家吃的,喻文州做了炒米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三十分。

“这会都开多少天了?还没开完?”黄少天吮着勺子,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这几天才开的?”喻文州也不确定,他不太看国际政治新闻。

“……不知道,我又不常看,反正开来开去就是那些会呗。你这个饭炒的不错。”黄少天一阵风卷残云过后,总结陈词般的放下勺子,看喻文州盘子里的饭。

“你还要吗?”喻文州有点迟钝,“锅里还有点……”

“哦哦,”黄少天拿起盘子,却又把身子凑到喻文州那边,“你的给我吃一口来。”

喻文州给他舀了,不多不少一勺,黄少天就着他的勺子吃下去,起身到厨房去。

“你的比我的好吃,不公平啊。”半路又转过身来。

多大的人了……喻文州笑着看他别扭地用大勺盛饭,回来看着自己手里的勺子。

嗯……。

午饭过后的下午,两个人端着笔记本窝在阳台的绒毯上。太阳此时也无比温暖,阳台的纱帘拉了一半。

黄少天没说回家,喻文州也没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黄少天进度缓慢地核对报表,喻文州打开词典软件翻译稿子。

喻文州觉得自己心如止水。

……也不是。黄少天的视线扫过来五六回了,每当他试探地挑眉,他就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掰回去,扫荡一个又一个表格。

“怎么了?”

终于当黄少天第八次心不在焉地注视他的时候,他放下电脑,跨过纠缠一团的电线,到厨房洗了一碗草莓,在上面撒上白糖,端到黄少天面前,“堆太多了?”

“也多。”黄少天用牙签插了一颗草莓,重重叹了口气,“我不会被你传染了吧,晕晕乎乎的。你怎么突然的就病成那样了?”

“我也不想啊。”喻文州又倒了两根牙签出来,一一插到草莓上,“其实也不严重,你可以不用来的。”

本来也是,只是厉害了一点的感冒而已,不立刻吃药撑两天也过去了,没有严重到要让人来照顾。

但是喻文州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黄少天能来,他明明是很开心的。

黄少天没说话,垂着眼睛,把牙签插回去。
“你觉得我可以不用来。”他语气挺平淡地说着,没什么表情。

喻文州没否认,静静地看着他。

“那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黄少天有点生硬又很突兀,“你要是没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生病,等到明天,或者后天你回到公司,”

他突然就说不下去,起身走进卧室,背对着阳台,沉默地站在那里。

喻文州回身,看到他站在一个不进不退,别扭尴尬的地方,心一下软了。他站起来,走到黄少天斜后侧。阳光撒过来,地板上他的影子和黄少天的几乎要碰到边缘了。

“少天,”喻文州凝视着两团黑色的影子,说,“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头特别晕,都快睡着了,你接通了我才又醒来。”

什么意思,黄少天压抑着隐隐的怒气,心里波涛翻覆,你是想说你根本不是因为想到我才给我打的电话,我还打扰你休息了呗。

他有点生气地回过身。

喻文州的胳膊伸到一半,停在空中,在黄少天转过来之后他停滞了一下,然后顺势按到他的后颈上。

喻文州把手放下来,低头看黄少天身侧有些不自然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头。

“喻文州,”黄少天的声音冷得要命,“你在干嘛。”

喻文州心里吹了个口哨,没有回答——这本身也不是个问句。他转身回到阳台,把笔记本重新放到面前的小凳子上,没事儿人一样,继续打字。

黄少天看喻文州这么淡定的样子,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反应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了。他磨磨蹭蹭地回到阳台推拉门轨道边上,靠着墙看喻文州。

“你喜欢我。”僵持了半天,喻文州最后打完一行字,保存文件,盖上电脑,转向他。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隐藏甚至否认的必要,黄少天再次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不知真假地轻松说了一句,“是啊。”

他本来想,他接下来的台词可以是,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从你的房间出去,以后……

他想不下去,下面该说什么呢。喻文州绝不会对他没有想法,不然刚才那个吻算什么。

喻文州却笑起来,看上去挺开心的,“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黄少天皱紧眉头,破口喊着,“你知道?!那你……”

又说不下去了,怎么这种时候就会词穷了。黄少天有点烦躁,他根本没想给喻文州告白,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连心理准备都没有,起码让他准备个台词吧。

喻文州像是救场一样的,向他招了招手。黄少天站在原地没动,像身子和墙粘住了一样。

“那么紧张干什么?”喻文州把手收回去,好笑地看着他,搞得他更烦躁了,他就是看不来喻文州这样,好像什么都明白,但就是不说。

于是他还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紧紧盯着喻文州。

“我也喜欢你啊。”

喻文州只得站起来,走到黄少天面前,微微俯身,脸离他特别近。

“不然我为什么亲你?”

黄少天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管不顾地前倾,咬上喻文州的嘴唇。

光速和十七米,来自你的世界的光影音声

光速和十七米,来自你的世界的光影音声
——给莱茵的告白

现在,打下这些字的时候,是两点四十九,十几分钟前,在LFTAPP和浏览器,看完了心迷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能想到最早的时候,是前年夏天(2014)和妈妈在她母校的小湖边,刚给一块奇异的石头拍完照片,透支着流量上QQ想发给谁,看见正副队群里喊着十三月最后一章出了啊是吗快去看。急冲冲地到LFT首页一刷,被推荐人工置顶在那儿,点进去就想坐到路边长凳上,看完再走。
那时候看文完全是广泛撒网重点捞鱼,用心又敷衍,现在回去看以前的点小红心的文,时常感叹我那时候怎么都能看到这么些好文,现在却没了那时候沿着tag挨个看的耐心和时间。

十三月的最后一章大概就是那种,突出矛盾主题,达到全文高潮,暴风雨之后的平静。看了无数次了,清楚地记得最后一章一拉不到底的爽快感和不满足。

我总是说,他们能在一起真好。

心情从回去补金色大街开始有点变了。

秋天的风从他身旁刮过去,彻骨的冰冷;宿舍里他睡着时露在外面的头发,和紧张的心弦;他们曾一起看满天的烟花,他看着他在人群中和别人谈笑风生;他们在灰色的校园中,在夕阳铺洒的实验室里,在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无数的情绪该从何说起,记忆里的自己,总是一戳就碎,无论是开着空调的盛夏,还是冷得发抖的冬夜,每每想起那些文字,心中总有东西摇摇晃晃地,停不下来啊。

后来是千嶂里。

却更是不言而喻起来,除了他心里温暖的,带一些不明意味的关于围巾的幻想;漆黑楼道里试探的紧张和被撩起来无处可逃的氛围;隔着水平竖直空间距离的遥远对视;酒吧的吧台边相视而笑,穿越银河宇宙。

还有一些,最后的最后的遗憾。

人间。

现在看起来真是,时间顺序乱七八糟。每次都是按时间盛大地决定我要挨个重刷,然后一发看完;下次还在想我上次看到哪儿了,哎反正来都来了,然后再来一发全部重刷。

放学路上。

这篇是友人在十三月完结的那个夏天,当我在妈妈当年上学的城市躲在树荫底下躲着太阳行行走时,在群里联系着,去了成都的o,我托她带了一堆本子回来,虽然最后变得乱七八糟的。我们约好了见面的地方亦是树影斑驳,她把放学路上递给我一边翻着包里,问我,这个你要吗。我接过来看了半天,特别幼稚地说,燕麦泥,我好像在哪儿看过。

废话前两天刚看完十三月。

心迷宫。

三月底的夜晚寒冷如斯,刚刚看完几个全职的视频,掺杂着那股燃劲儿,大半夜在被窝里战栗6。不知道是哪来的兴奋,直到看到星期五的下午只有两节课,一下就联系到明天周五下午也是两节课,不到四点就会放学,可以回家躺尸或者在外边晃,和友人好好聊一场,平复平复这段日子浮躁的心情,认真探讨一下以后的事情,间或分享一首歌,你低头划动着手机屏幕的时候,我能看到你被头发遮住,留了一点出来的侧脸和眼镜框,想着我们比起几年前,也许都没怎么变。

可是有些东西,得等到足够沉淀到我准备认真注视她的时候,才开始后悔相逢甚晚。

2015年过得昏昏沉沉,仔细一想竟找不出些让我记得深的事情。手机上的LFT客户端在qq、b站中间稳稳地站着,从来没被我挪过地方。拿着手机整天都是刷微博聊qq看tag搜视频追番的日子的习惯,留到了不怎么看文的时候。有的时候微博实在刷不出新,就又点开LFT,看看我的喜欢里,哪些作者更新了,哪些没有,哪些坑了。

所以我也有些不喜欢以前的习惯,看到文觉得开头好就往下看,觉得这篇不错,时间充裕就点开作者主页拉到最底下开始一篇一篇补,有什么喜欢的,手它自己就点了小红心,十三月就是那个时候发现的。
到现在回想起来,那并不是我所以为的喜欢。

也许恰巧是你,在那个时候戳到了我,猝不及防地抱着被子或者空气,在深夜的房间里,只剩下困难缓慢的深呼吸,把手机甩到一边冷静着,闭上眼睛打算停下这样的难受,而养成了在旁边的枕头上放包抽纸的习惯。

但那是你,在每个时候都能恰好地戳到我,开始断续不定的想起你。是不是前段时间说了去打游戏,评论里都是月刊少女燕麦泥,总要愣那么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觉得你真厉害。

2016,农历年还没过,可以尽情在被子里度过的一个星期。久违地顺着LFT的时间轴将全部的文重刷了一遍,眼下的自己想起那个时候,大概是觉得,他们说这就是人生,试着体会,试着忍住眼泪。

在哪一天我突然想起来,微博关注里有个分组叫造梦者,于是开心地把你放进那个分组里面。点进你的首页才想起,当时发现了你的微博,心里的开心占了上风,竟然也没想到要视奸一下,里面的内容,没有一点儿是熟悉的,清楚地记得第一条是论冰箱与制冷。那种感觉又新奇又对自己很失望,对自己说,

你看你又没能好好关注喜欢的人。

一翻到不了底,哎,这次我看到这儿了,下次继续。然后便没了什么下次,也没了什么继续,你又有了更多新的生活值得关注。

在一些日子里会突然冒出坚定的念头,想要生活在她的世界里。每当有这种想法,总有一个画面,那就是离我本家最近的一个公司门前的半椭圆形花坛,玻璃门里面能看到大厅和3D动画人物;大雨把柏油路打湿成深色,对面的药店和咖啡厅屋檐下有人在躲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边,上面的人撑着伞下来,走到公司门前站着。
下一秒坚定的念头被温柔地推开,消失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世界,是你每天生活的城市,只不过因为是他们的故事,让你有了些没有所谓的期待和向往。

我承认。否则我不会在下课把书中的明信片立在桌子上时发起呆来,听到平时很乖的同桌不怀好意地笑,说你是不是恋爱了。

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在一个肩颈别扭的凌晨,看到别人微博上的熟食九宫格,胃里的空虚袭来的一瞬间,头脑里的想法是,她能吃到(看起来就)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是太好了。

现在的同桌姑娘有时候会在我手机里找一些拥有不能明说的情节的文,我便也时常给她分享官能界奥斯卡得主的大作。等着过了一个脖子酸疼的自习课,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神采奕奕地问我,还有没?

于是我也养成了看到一块好肉时便惦记着留住给她看的习惯,甚至有了些思想定式。

以至于我在看到心迷宫后几部分的时候,被情节、文字和横冲直撞的情绪淹没着,模模糊糊地发现自己的想法:真不想给她分享啊。

是多么自私。

因为我喜欢你啊,是那种,看到你的新本我差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买到,能丧气一个星期;看到你发了微博,每一个字都细细看过去,就算还没体悟出其中的思想感情,也觉得满足爆棚;看到你有更新,无论是连载还是短篇,期待得自己笑起来都没能察觉;看到你发了游戏截图,一边觉得啊,真可爱,一边顺着想到以前一起打游戏的伙伴们,最后那一边想着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开心地傻乐;看到你有长微博更新,就想着想给你打赏,打算翻到最底下的赏,屏幕慢慢停在情节的部分又控制不住地去看;的这种喜欢。

我在迷惘的时候从你这里得到的骨气,一直以来,不止一次。

一直以来,非常感谢。




十七米:声音发出后能够产生回音的最小距离。

睡前想看一眼LFT主页的产物,把一直想说的和现在能想到的全发上去了,基本是我想表达的全部了。

打完这些字的时候,是四点三十四。约两个小时前看完心迷宫,心里的压抑和更多其他被强行翻出来的感情融合到一起,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你和他


喻文州从由很多六棱柱组成的房间中打开一扇侧面走出来,站在一片同样大的正六边形草地上,望着对面的顶棱。

一位少女手上拿着一只长得像多用电表的仪器,哼着歌从六棱柱房子的房顶上跑跳过来,经过喻文州的面前,停了下来,意味不明地对他笑。

喻文州从她能被他看到的地方开始一直将视线跟随着她,此时他也对着少女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我可以从你们家房顶上跑过去。”少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说。

“你不能吧。”喻文州维持着那个微笑,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仪器展示给少女看,然后按下了一个按钮。

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很大范围的六边形组合一同发出刺眼的红光,空气中振荡着让人难受的警告铃声,少女身前出现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少女退回来,冷漠地看着喻文州。



是个灵光一现。

具体设定太复杂了,先搁着。

重返联盟

叶修:我回来了。

各大媒体&粉丝:欢迎回来!


也,也并没有哪里不对……(默


想发发图……